21
很多时候我的表现都让人感到失望。我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好人,很多人都这么说我。我不知道他们这么说有没有理论和事实依据,我只知道自己也没把自己当成过好人。
之后的一段日子里,我和王萍的关系好像近了很多。至于近的原因,我们俩谁也说不明白,反正就是近了。
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。王萍到的时候,我刚做好饭,猪肉炖粉条,还有几串用微波炉烤的肉,王萍尝了几筷子,说:“算了,中午就在这儿凑合一顿吧,家里有酒吗?”
我找了一圈,只找到两瓶即墨老酒,她说:“你让开,我来找。”她的水平比我高,几乎没费什么力就找出来七八桶易拉制罐啤酒。弄得我挺莫名其妙,这到底是在谁家?
我找出两双筷子,分给她一双,吃了起来。她往嘴里塞了几筷子,止住了,说:“你做菜水平太差,简直不是人吃的,我回一下锅,你跟我学着点,以后别老让我吃你做的猪食。”
我跟过去,看着她打火,把菜重新放进锅里,然后狠狠地加了一大勺子味精,接着盛出来。
“这就好了?”我问她。
“好了。不信你尝尝,鲜不鲜?”
我尝了一筷子,告诉她:“鲜个屁,打死卖盐的了。”
她也尝了一筷子,皱皱眉头说:“怪了,怎么能这味呢?”
我恍然大悟:“味精盒里放的是盐,你放错了。”
她拍拍脑袋:“再加点水,炖一会儿,一样好吃。饭店都这么干,我见过。”
我拿起外衣,说:“得了,就这么着吧,把菜倒了,咱们出去吃。”
她说:“别,菜浪费了不合适,咱们就这儿对付一顿吧,今天有事跟你说,出去谈不方便。”
我只好坐着,看着她一趟一趟地往厨房里跑。别说,她做菜还真的有一套,尽管只是加味精这样的小动作,但做出来的菜还真跟饭店一个味——都是很舍得放味精。
我们喝着啤酒,吃着味精,开着电暖气,窗外寒风呼啸,屋内温暖和谐,突然的,这一幕让我无限感慨。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幸福了,如果这能称得上是幸福的话。
她说:“咱们好吧,冬天来了,我怕冷。”
我说:“什么?我没听明白。”
她说:“昨晚我睡得很好,躺在你怀里的感觉很棒。”
我说:“昨晚咱们都喝醉了,其实咱们什么都没干。”
她说:“知道,咱们又不是没干过。你难道不想去干点什么?”
我说:“真的去干点什么?”
她说:“是,真的去干点什么吧。闲着的滋味太难受了。”
之后就是喝酒,我们谁也不再提这事,直到把酒都喝完,然后她把窗帘放下,我们在昏暗中熟练地接吻,熟练地拥抱。在窗外漫天的雪花陪伴下,我们在屋里激情无限……
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,在这种时候,没有什么能比上床再容易勾通的行为了。
她的身体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熟悉的香味,不知是她天然的体香,还是香水之类外来的辅助品,总之,这种气味我一点也不陌生,像找到了记忆中尽管遥远但却熟悉的家门一样,深深地陷入到了其中。
我对这个女人有些好感。虽然我知道这不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好感。不过,这丝毫不影响我们上床。男女之间互有好感就可以上床,这理论天经地义,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,除非这家伙生理有问题。
之后,我忽的想到了丁艳梅,在这种时候想起她,会觉得刚才在床上的那一幕其实很恶心。
22
说实话,我和王萍之间的关系一直稀里糊涂的。就连怎么上床怎么拥抱怎么接吻都一直处在稀里糊涂中。但我们确实什么都干了,除此之外,王萍还是我的朋友,而且还是很不错的朋友。我们一起喝酒,一起泡吧,一起站在街头耍酒疯……得说明一点,她耍起酒疯来比我狠得多,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,
每当处于这种状态的时候,她就不把我当男人,我也不把她当女人。时间一长,我们之间也就没有了任何秘密。对我来说,这没什么大不了的,我本来就没什么秘密,所以我可以什么都无所谓。
在无聊的陪衬下,我们的关系得了迅速的发展,以致发展到最后,我们都搞不清楚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界线,界线到底是什么?
我们互相说自己的心事,互相讲黄色笑话,甚至还互相讲各自的第一次……
直到有一天,我觉得这样很不好,不仅对我不公平,对她也不公平。于是我想离开她。我知道,再和她相处下去的话,情形只会越来越危险。没准在未来的哪一天,我和她也会发生一段类似的激情故事。
我还知道,我根本不可能爱上她,她也不可能爱上我。虽然有时候我会喜欢她,虽然我们有时候会激情无限地在床上相拥……
但是,这什么也说明不了。
这就像一个男人,不一定非要找到厕所才方便,在尿急的时候,任何一个墙角都可以解决。
这还可以打个另外的比喻。她家里有条小狗,长得要多丑有多丑,可她从小就开始养,久而久之,也处出感情来了。小狗上星期死的时候,她连哭了好几天,饭不吃茶不喝,眼圈老是红红的。
人跟狗都能处出感情来,何况人跟人?
所以,我们能在一起根本就没什么可稀奇的。
一切都似乎是注定的,事情发展到最后,我们仍旧是两个陌生人。她需要时,她来找我;我需要时,我去找她。满足自己的欲望之后,我们各走各的,谁也不欠谁的,还是朋友。
这种时候一多,我就清楚地知道,这样下去会越来越麻烦,长痛不如短痛,短痛不如不痛,把什么事都讲清楚了,事儿就不称为事了。否则,事会越处越乱,越折腾越糊涂。
我去找王萍时,她正在家里逗小狗,两只又白又胖的小狗让她拎着耳朵折腾得惨不忍睹,发出的叫声都不像狗的声音。
看见我,她没别的废话,上来就问:“今天想不想上床?”
我说:“不想,我什么都不想,就想找人陪着聊会。”
她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,然后问我:“你也郁闷了?”
我说:“是,我也郁闷了。”
这次我们什么都没喝,只要了一堆冰激凌,坐在肯德基的大厅里,你瞅着我,我瞅着你,然后埋头自顾自地吃,谁都懒得说什么。
周围的孩子很多,跑来跑去,很是烦人。她瞅准一个孩子,伸脚把她绊倒,然后扶起孩子来安慰,孩子哭得很投入,一把鼻涕一把眼泪,把父母都引来了。
孩子的父母挺讲道理,说没事没事,孩子乱跑,摔着是她自己的责任。
王萍拿起一个没开盒的冰激凌送给孩子,父母不要,可孩子非得要,一通争执之后,父母输了,于是孩子不哭了,很快乐地抱着冰激凌冲王萍说了一大串谢谢。
“孩子太天真了,多可爱呀。”小孩走后,王萍冲我说:“我想回到那个年代,永远不要长大。”
我说:“那是不可能的。”
她说:“很多事情都是不可能的,可很多人还在做。”
我说:“就像你现在这样?”
她点头,说:“是,就是这样,明明是我故意绊的那孩子,明明是我故意惹的事,可最后却是孩子在感谢我。”
我说:“孩子是冲那冰激凌说的谢谢。”
她说:“是呀,一点没错,所以这证明,凡事都得有代价,乐趣也不例外。”
之后,我们去了她家,疯狂地做爱后,她哭了,说:“抱着我抱着我,别松手,永远地抱着我。”
我什么也没说,穿上衣服离开了她家。在路上的时候,我在想,这就是代价?
第二天,我对她说:“咱们还是别见面了,这样不好,我觉得别扭。”
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,呵呵地笑,说“神了神了,你真神了,这话我也想说呢,没想到还是让你抢了先。”
然后我们客气地互相点着头,都是满脸微笑,就像在进行一件很神圣的什么事。
冬天就来了,冬天是冷的,有风,有雪,还有灰尘。